雨定尘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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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张家无邪狼》第十二、十三章

第十二章 新旧接替

  动物和孩子往往比较敏感,在放野回来后,吴邪明显感受到了张家的变化,虽然非常些微。在张起灵去见过张启山之后,这种变化达到了沸点。

  张家是传统而古老的家族,平日里井然有序再加上张家人基本不喜欢多说话,村子里安静得鸡犬不闻,而这几日却突然喧嚣起来。张起灵当然还是老样子,他的院里从来不会太热闹,但是吴邪明显感到了其他张家人的躁动。

  像是即将沸腾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已经冒出无数的小气泡,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连今年的年也过得匆匆忙忙,家宴也没有办。张家向来讲究传统,家宴的三六九等更是分得清清楚楚,本家更是少不了那些繁琐,今年实在是奇怪。

  而张起灵的变化它也是看在眼里,张起灵开始做他很久没做过的事情——静静地坐在天井里看着天空。他每日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眼里永远有凝重的疑云,吴邪在天井里跑来跑去地玩耍,翻着肚皮蹭他的脚,希望能够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是张起灵却一反常态地没有理吴邪。 

 吴邪夹着尾巴有些委屈,趴在张起灵腿边舔舔他的手心。它觉得张起灵很奇怪,像是生病了,它从没像这时候那么希望自己是一个人,至少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存在。它觉得自己能听懂人话,但是咿咿呀呀张开嘴,吼出来的依然是听不懂的狼嚎。

  张起灵的变化不止在于自身,更明显的是别人对他的变化。每月往这个院子里送的东西变多了,伙食也更好了,曾经对张起灵侧目而视的那些人如今路过居然会对他鞠躬。吴邪眼看着这些变化,虽然是好事,但它心里总觉得隐隐不安。

  张启山对张起灵的第二次召见是在一个凌晨,天还没完全亮,吴邪睡得正香。虽然张起灵放轻了手脚但还是惊醒了吴邪,吴邪睁开眼睛发现院子里还来了三个人,他们是来接张起灵的。那三个人吴邪都认识,张海客,张海胜,还有另一个大人,是张海胜的父亲,吴邪见过的。

  张起灵换上了平时穿的青布长衫,出门前对着镜子整理了衣领,很是正式的样子。张海胜的父亲走在最前面,张起灵跟着他,而张海客和张海胜两人分别跟在张起灵两侧。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吴邪追了出去,它隐隐觉得过了这扇门它和张起灵可能会产生一些变化。

  吴邪缠着张起灵的脚,扬起脸吐着舌头,平时这种时候张起灵都会用那两根比常人长一些的手指抚摸它的下巴,但这次张起灵没有这么做。他蹲下来摸了摸吴邪的头,把吴邪的毛发从耳朵顺到脖子,眼里是一些吴邪看不懂的东西。

  吴邪听到他低吟了一句,这句话说得极轻,后面的张海客和张海胜都没什么反应,吴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它蹲坐在路边,望着张起灵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想着张起灵说的话。

  吴邪,吴邪,奈若何?

  独自留在家里的吴邪跳到张起灵的床上打滚,平日里不洗澡张起灵是不让它上去的,毕竟刚刚在外面跑,脚上都是泥,没一会儿就在被子上踩了几个黑黑的脚印。

  撅着屁股蹭着张起灵的枕头,嗅着余味,蹭着蹭着一不小心撞到一个冷冷硬硬的东西。吴邪用鼻子拱开枕头,发现是那个张起灵从墓里带出来的铜铃,那个铜铃几乎有牛铃那么大,里面本来封住的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

  吴邪看到这东西觉得好玩,把它叼起来从床上扔到地上,铃铛非常大发出的声音却很轻微,清清脆脆的倒是很好听,顿时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吴邪跳下床,把玩了会儿,似乎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对张起灵很重要,于是叼着铃铛嗅着张起灵的味道就跑了出去。

  张起灵的气味停止于一栋楼前,这个地方吴邪从没来过。看上去比其他的建筑更加庄重,雀替是宏伟的黄色与红色相交,给人一种凝重的感觉,仿佛张家那么多年的历史都凝聚在这栋楼里。内部是无数的房间和长长走廊的结合,没有一扇窗是开的。

  张海客和张海胜守在门口,吴邪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不会让自己进去的。吴邪甩甩尾巴想了个主意,它突然从灌木丛中跳出去,张海客果然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它。

   “吴邪,那里不是你可以进去的,乖乖等张起灵出来。”

  吴邪当然没有听他的话,直接往里面闯,张海胜和张海客不得不出手阻拦,他们跟着吴邪转了好几圈,吴邪的身手几乎和身材不成比例的灵活,最后两人几乎撞到一块儿,吴邪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跃过了两个孩子头顶冲进了走廊。

  “吴邪!”

   这栋楼里有很多走廊和房间,里面布满了六角铜铃,各式各样的毫无死角,只要触动一个人就会立即疯狂。从吴邪踏进去开始,明明没有风,走廊上的铜铃却开始摇动。

   张海客以为这次吴邪必死无疑,没想到吴邪竟然从鼓鼓的腮帮子里吐出了一个牛铃大的铜铃,叼在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海客一下认出了那个铜铃。

   那是族长信物的六角铜铃,它和其他铜铃是不同的,第一,它非常大,几乎有牛铃那么大;第二,它发出的声音十分轻微,但人只要听到就会神志清明,就是可以定住你的灵魂。说白了,就是它可以抵消其他青铜铃铛的作用。

  吴邪还回头看了看张海客,上扬了嘴角不像狼反而有点像给张家拉雪橇的萨摩耶。一颠一颠地奔跑在走廊上,张海客只能望着它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张海客觉得自己似乎因为铃铛声出现了幻觉,竟然觉得吴邪的身上重叠了一个少年奔跑的影子。

  张海客拉住了想追进去的张海胜,“别追了,里面有六角铜铃,我们进不去的。”

  “奇了怪了,张起灵的狼都了不得了。”

  “谁知道呢。”张海客望着那深不见底的走廊扬了扬嘴角。

   那栋楼里到处都是走廊,外面明明是艳阳高照,里面却一点光都投不进来,走廊又长又黑还有点吓人。走廊白色的墙壁上铺着一张张黑色的网,网上挂着很多非常小的六角铜铃,黑白分明显得非常诡异,这里就像是某只巨型蜘蛛的住所,它正等着猎物落入网中。

   不小心抬头,天花板上的情景更加恶心,每个铜铃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是一层一层的纠缠在上面,密密麻麻就像女人纠缠的头发。

   吴邪只望了一会儿,就不敢再看了,叼着张起灵那个大铃铛奔跑着,嘴里铃铛的声音和和墙壁上铃铛的声音交相呼应,震耳欲聋。吴邪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凭着嗅觉寻找那个熟悉的味道。

   吴邪停在了一扇木门前,这时候所有的铃声都停止了,吴邪把耳朵贴在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吴邪敢肯定张起灵就在里面,但是两个人都不发出声音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呢,难道两人大眼对小眼干坐着?

  吴邪抬起前爪站了起来,爪子在木门上抓出刺耳的声音,但是里面并没有人来开门。又磨了好一会儿,毕竟不是用来站立的后腿,吴邪终于累了,卧在门前尾巴遮在脸上休息。

  这一卧便是七天,里面两人不吃不喝,吴邪也跟着不吃不喝。在东北这是最冷的一段日子,因为没有食物的热量来源,吴邪整日把自己蜷缩在一起,用厚重的尾巴遮住脸防止热量的散失。

  七日后,张起灵是背着张启山出来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底是一片青色,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过觉。吴邪朝着他叫了几声,它不理解张启山一个大人为什么要让张起灵背着。

  张起灵回头看了看它,眼里只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便背着张启山一步一步走进了幽深的走廊。吴邪一路跟着,张启山的头侧着,手无力地垂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吴邪才发现他这是断了气。

  一直到很久以后,吴邪才知道这是新旧族长的接替,那间房间只有族长可以进入,每次新老交替,都是老族长在房间之中,新族长入内,带着尸体出来。遇上老族长没估准自己的死期,恐怕他们两个要在其中待上几年老族长才能死透。

  张启山的葬礼举行了七天,他的尸体就在殡房的棺材里放了七天。时间虽长但却非常的简单,一点也不像是严谨的张家人对族长的待遇,过年时挂上的红灯笼还没换下来,就换上了白灯笼。

  全族人都参加了他的葬礼,一个一个到棺木前跪拜,台子上放的遗照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表情,吴邪总觉得张启山有时候虽然过分严肃,但这又何尝不是他慈爱的方式呢?虽然吴邪和这个长辈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还是很惋惜他的死。

  张起灵穿着一身黑衣服面无表情地站在灵堂一边,没有去跪拜,身后跟着两个长老。灵堂里面有灵堂的规矩,像吴邪这类家畜并不允许进去,隔着一个门槛,吴邪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并不只是种族的分界。

   它由张起灵一手抚养长大,但是张起灵从未向他透露过任何心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人扛。如果我是人,是不是就能为你分担?吴邪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甩甩尾巴把这奇怪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第十三章 母狗

   张启山的葬礼就像过眼云烟,大家日子一切照常,生死对张家人来说太过平常,并没有什么可悲伤的,只有还挂着的白灯笼说明了这并不是一场幻觉。

   张起灵变得更加忙碌,身后原本属于吴邪的位置变成了张海胜的父亲和另一个长老,二人如同护卫一般天天跟着他,像是保护又更像是监视。虽然仍然住在一起,但是吴邪和他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吴邪心里就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哽得慌。

   张起灵终于有一日甩了那帮老家伙,忙里偷闲带着吴邪去了后山的那片森林,可把吴邪乐坏了,跟在身后本来低垂的尾巴都恨不得摇两摇。那片森林可是个宝地,里面有很多珍禽异兽是外面见不着的,草药植物更是种类繁多。

   张起灵有时受伤了就来这里采些药或是带着吴邪来打猎加餐,因为靠近禁地,来的人并不多,也算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至少寄托了吴邪所有对美好的向往,似乎想到这里嘴里都能浮现肉类那肥美的味道。

   偶尔有人会带着自家的猎狗来打猎,不过最近这段忙碌的日子并没有人,所以树林中的小道非常寂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声。

   一狼一人就走在那幽深的小道上,吴邪现在已经一岁多了,基本是成年狼的大小,高度已经快到张起灵胸口了。张起灵不动声色地侧眼看了看走在自己右前方的吴邪,肌肉不是特别发达但是可能因为食用过麒麟竭,体形较一般狼更加高大,从头到尾巴流线型的身体,柔韧而蕴含力量,毛发看上去油亮光泽像一匹上好的绸缎,但是摸上去却硬得挺扎手,外面那层毛用来遮挡灰尘的,只有张起灵知道它毫无防备的肚子上的绒毛是多么柔软。

   原来已经长这么大了,张起灵心想。

   这一年多对张家人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变化,但却让吴邪从一个小狼崽变成了一头可以独当一面的狼。

   张家引以为豪的听觉让张起灵几乎和吴邪同时听到了不远处什么东西拔开树枝的声音,张起灵低头猫着腰朝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轻轻地拔开树枝发现是一只鹿。

   这是一只健壮的雄鹿,有巨大的角和强健的腿肌,正仰着头用舌头卷食着树枝上的叶子。高昂的脖子露出好看的线条,水汪汪的黑色眼睛上覆盖了羽翼般长长的睫毛,身上有好看的花纹,美得就像是森林中的精灵。

   吴邪探出头,眼里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对猎物的凶狠。张起灵皱皱眉,做了个手势示意它拿下那头鹿,训练有素的吴邪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蹑手蹑脚地压低了身体靠近。

   吴邪往后挪了挪屁股打算跳跃出去杀它个措手不及,但没想到一不小心踩翻了一块石头发出了些许的声音,吴邪僵了一下立刻后腿肌肉收缩像弓箭一样飞跃出去。

   雄鹿几乎在同时转了下头拔腿就跑,雄鹿的四条腿肌肉发达,跑起来非常快,更能轻松跳跃过矮小的灌木丛,在树林中灵活穿梭。

   吴邪勉强才跟上它,试图扑了几次,只咬到背部靠近屁股的肉,那里实在太光滑,没有着力点,吴邪好几次都没能制住它,只留下了几个爪印。雄鹿吃痛,用力向后踢腿,那腿力量极大,踢到身上就是骨折,踢到脑袋那就必死无疑,吴邪纠缠着既没有后退也不敢轻举妄动。

  兔子急了还咬人,被逼急了的雄鹿用脑袋上的大角攻击吴邪,那大角足以把哺乳动物的肚子扎穿,形势开始反转,变成了雄鹿攻击吴邪的状态,吴邪既忌惮它的角又不想让它跑掉。毕竟不是狮子那类单打独斗的动物,自然界中狼本该合作狩猎,身为孤狼的吴邪没有任何优势只能不停闪躲。

   张起灵从一开始就爬上了粗壮的树枝观望这场战斗,通过这场战斗发现吴邪虽然力量不够但是身手非常灵活,弥补了力量方面的不足。

  “吴邪,你要学会在不同的时机,不同的地方,去找准敌人的薄弱点,然后再下手,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利益。”张起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在向同伴传递指令,丝毫没有考虑吴邪是否听得懂人话。

   吴邪听了倒真的调整了行动,眼中暴露出野性的凶光,皱起鼻子,竖起尖牙,压低了身体形成弓一样的形状,整个身体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在半空中扑腾、翻转、跳跃。

   雄鹿低下头试图用大角顶开吴邪,却没想到吴邪在半空中一扭腰居然改变了跳跃的方向,朝着鹿的脖子咬过去。

   老一辈人说狼会飞,不是没有道理的。狼在半空中飞跃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目标物扭动腰身变换方向,真的如同飞翔。

   雄鹿被咬住了咽喉,挣扎了几下最后前腿一弯跪倒在了地上。吴邪两排锋利的牙齿如同钳子般牢牢地锁住了雄鹿的行动,雄鹿并不能做出什么面部表情,只有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无比的恐惧。

张起灵从枝头上跳了下来,看了看吴邪口下的鹿。

   “咬死它。”张起灵低垂了眼说。

吴邪眨眨眼睛似乎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当张起灵又重复了一遍的时候,吴邪才嘴里下了力气咬断了雄鹿的气管。

   只一会儿,本来充满活力的大眼睛就变得浑浊失神,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上面。当吴邪松开牙齿的时候,雄鹿的尸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吴邪下巴的白毛上沾了点血迹。

   张起灵并不打算带走鹿的尸体,因为他知道今天并不是为了打猎而来。他合上了雄鹿的眼睛,就在鹿尸旁边,双手合十对着长白山深深地鞠了一躬,一个超过九十度的大礼,一脸虔诚,嘴里默念着什么,似乎在为谁祈福。

       

 

   从那片森林回来,张起灵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改变。原本张起灵待吴邪虽然算不上溺爱,但相对于对其他人而言也算是态度耐心温和。

  但这次一回来张起灵就把吴邪关进了空羊圈,一连饿了好几天。成年的狼每天能吃下好几公斤的肉,吴邪凭之前胃里没消化的食物撑过了前几天,但到了后来也饿得饥肠辘辘,从那天起张起灵再没出现过。

  吴邪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节省体力,身体又饿又渴,每天只有清晨才能从青草上舔到一点露水。心里更是无限的委屈和伤感,它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张起灵这么惩罚它。从小到大,它从没被罚得这么狠过,无论是弄脏了被子还是咬坏了家具,只要打着滚撒撒娇张起灵一定会原谅他。

  到了后几天无限的怨念变成了想念,毕竟从小到大它都跟着张起灵,从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他身边,早已习惯了他身上的草药味,习惯了他睡着时平稳沉静的呼吸,起床时的轻手轻脚。这时候的吴邪并没有意识到,它即将面对人生的第一次离别。

  在吴邪饿得几乎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张起灵终于走进了羊圈,吴邪几乎在同时闻到了气味“嗖”的一下站起来朝张起灵跑去。

  吴邪发现张起灵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条大黑狗。虽然容貌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但是吴邪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味道,这是小时候哺育它的那条母狗。吴邪出生后没多久就意识到了张起灵并不能给它奶喝,它学习着小狗崽的样子蹭着母狗的下腹,母狗就会让出一个乳头给它吸食。

  在张起灵想抓回吴邪的时候,母狗还会把吴邪款款压在身下保护它,如果说吴邪对于父母的感觉绝大部分来源于张起灵,那么另一小部分便是来源于这条母狗。

  分别一年吴邪再次见到这个奶娘显得非常兴奋和友好,它先是摇头摆尾后来干脆躺倒在地上打滚把肚子敞露出来,表达了见到幼时长辈狗的欣喜和对她的臣服。然而母狗并没有接受吴邪的示好,当吴邪试图亲近的时候,母狗选择了用利牙回应,眼里充满了戒备和冷漠。

  在吴邪小的时候,张起灵给它身上涂了母狗的尿液,母狗以为这是自己的孩子,另外加上天性中对于幼崽的照顾。而现在吴邪早就不是那个小狼崽了,不仅是体形上的变化还有味道上的变化,母狗理所当然对这头高出它很多,威胁它生命的野兽戒备有加。

  在它们交流的时候,张起灵放开了母狗的链子,在它们中间扔了一小块肉,很小的一块,连狗都吃不饱。

   母狗吐着舌头跑到肉前,一看就是被饿了很久,一口就吞下了那块肉,连嚼都没嚼。吴邪出于对长辈的敬重虽然看到肉的时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是愣是一动没动。

   张起灵瞥了它一眼,不管吴邪怎么撒泼打滚蹭他的裤脚,强硬地锁上了羊圈的门。吃了闭门羹的吴邪刨了刨门,最后窝回了原来的角落,不敢再去打扰母狗。母狗也走到了另一个角落趴下,警惕地瞄着吴邪。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天,肉一天比一天小,吴邪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吃东西了,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母狗却烦躁地走来走去,不时向吴邪呲牙咧嘴把它从一个角落赶到另一个角落,吴邪也是饿极了,肚子空空考虑不了什么辈分问题,也向母狗咧开嘴巴露出尖牙示威,二者的矛盾愈演愈烈。

   终于在张起灵没有放肉的一天傍晚,这种矛盾爆发了。先攻击的是母狗,饿极了的母狗简直把吴邪当成了食物,趁吴邪趴在地上的时候上前试图咬断它的气管。母狗年轻的时候是出色的猎狗,现在经过岁月的沉淀,身手仍然矫健还多了一份沉稳,吴邪本不想与自己的养母大打出手,却被母狗一路逼到了墙角。

   吴邪被动地逃来逃去,咧开嘴唇露出因为缺水泛红的牙龈,因为几夜的无法入眠,琥珀色的双眼里也布满了血丝,微微突出,在阴影中泛着光,看上去形容可怖。身陷绝境的母狗也打算最后拼一拼,不进反退,连续扑了吴邪几次,每次几乎要咬上它的脖子。

   吴邪忍无可忍在争斗中撕裂了它的后腿,顿时浓重的血腥味在羊圈里蔓延开,。母狗带着伤口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大把的血洒在地上的稻草上。

   闻到这浓烈的味道,吴邪一下红了眼。饿了几天之后吴邪耸动的鼻子几乎能闻到撕裂的伤口间新鲜的肉的味道,脑海中不停地浮现野鹿那失去神采的眼睛和雄性那充满韧性的肌肉在口中的感觉。大口大口地撕裂肌肉,咬断骨头发出的咔嚓声,饱涨的欲望像一个气球在吴邪的胸口不断胀大。

   等它回过神的时候,它已经咬断了母狗的脖子,从大动脉涌出来的血液大口大口涌进吴邪嘴里。杀死长者的愧疚仅仅只在一瞬间,随后便觉得这血液竟是如此可口,就像是沙漠中的旅者找到绿洲一般。

   胃部的抽搐和不断分泌的唾液促使它一口一口吞噬口中的血肉,身体如饥似渴的需要补充能量,心理却极度厌恶这罪恶的肉,每一口都如同腐肉般令人作呕。

  吴邪觉得自己的胃抽搐得更厉害了,简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它的胃,地平线上的残阳如同浸润了鲜血喷薄而出,最后一抹血色的夕阳消失于吴邪同样血红的牙齿舌头间。

   所以当张起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母狗的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腿间还留着死前失禁的粪便,内脏流了一地,像心肝之类的已经被吃掉了。而吴邪则缩在一边,嘴边的白毛上都是粘稠的血液。

   吴邪看到张起灵进来一反常态,竟然没有靠近他,反而夹着尾巴走得远远的,似乎不愿意承认这是它干的。

   张起灵对这幅场景毫不惊讶,更准确地说是他有意安排的,他手里拿着一把套杆直直地朝吴邪走去。似乎感到张起灵的不同,吴邪挺起身体刚想跑开,就被那套杆套住了脖子狠狠地朝张起灵那侧拖去。

   也许是出于一种野兽的本能,即使知道套住它的人是张起灵,吴邪还是不安地朝反方向挣扎。绳子深深勒进皮毛中,一场人与狼的拉锯战。

   吴邪每多用一分力,张起灵便出两分力,也不知那小小的人类身体里哪来那么大的力量,竟是一步也没被吴邪拉动。

  “吴邪。”张起灵沉沉地叫了一声,吴邪因此稍微顿了顿,听他讲下去。

  “今天我要教你最后一课。”张起灵边说着边下了狠力气,尽管吴邪的爪子深深地陷入了地上的沙土里,还是被拖行得留下了一条爪印。

   吴邪一心急竟然回头狠狠咬了一口,差一点就咬上张起灵的手臂。一人一狼都愣了一下,不过张起灵的错愕只在那一瞬间。马上他就一手撑在吴邪背上,一下子跃了上去,两只膝盖重重地压在吴邪的肩膀上,利用腰力把吴邪压制得动弹不得。

   张起灵一手托着吴邪的下巴,控制着它不断乱动的头,一手放进了它大张的口中。

   “吴邪,记住这个味道。”张起灵边说边强行压下了吴邪的上颚,让尖锐的牙齿扎进了自己的手臂之中,“这是人血的味道。”

   “吴邪,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人。有时候人心,比鬼神还可怕!”张起灵把头埋在吴邪脖子的白毛里闷闷地说,说话的声音有点扭曲,音调难得的有些激动。

   吴邪差点以为张起灵哭了,但是吴邪知道他是不会哭的。

   被强行制住吞咽着张起灵的血,吴邪不敢太过挣扎,怕再次撕裂张起灵手臂的伤口,熟悉的草药味在嘴里蔓延。一股一股血液灌进喉咙里,如同涌进了岩浆,它觉得自己的喉管里仿佛要烧起来一般炙热。

   吴邪闭上眼睛,最后的意识止于脖子后的一阵剧痛。

   那一晚,长白山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张家连夜举家搬迁,张家旧宅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吴邪是在一个洞中醒来的,洞口被细心的放上了稻草,既保暖又能遮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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