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定尘v

兴趣使然地讲故事,瓶邪,荼岩,维勇,杰埼不拆不逆

【瓶邪】山鬼

《山鬼》

                        ——半缘修道半缘君

  麒麟年间,秦岭一带大旱成灾,位于交界处的西泠镇灾情尤为严重,雨降不濡物,飞鸟苦热死,池鱼涸其泥,万人尚流冗,举目唯蒿莱。

  所以张起灵只能徒步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了一处还未干涸的小溪,其实这里本是一条相当宽的河流,因为毒辣的太阳被晒成了这样,估计再过不久这里也没水了。

  少年戴着草帽,但还是被晒得两颊发红,额上不停往下滴汗。他的嘴唇已经发白、干裂,看上去许久没有喝水了,他知道舔舐只能让嘴唇越来越干,但是实在受不了,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舌尖上其实也没多少水分了,干得起皮的嘴唇仿佛是极度缺水龟裂的土地,碰到一点点水的滋润就马上吸收了,只一会儿,该翘起的皮又翘了起来。

  张起灵放下水桶,趴在溪边,把上半身伏低,脸贴近水面,把嘴唇埋入水下,伸出舌头吮吸着并不太干净的溪水,喉结不停地上下滑动,喝得很急。无论用手捧还是用桶喝,都会有一部分水吸附在手上或桶上而浪费,只有这种方式才能最大限度的节约每一滴水。他喝完后,还舔了舔嘴角,把嘴唇上的每颗水珠都含进嘴里,最后才小心地用水桶打了一桶水。

  带着一桶水走山路是很艰难的,但张起灵健步如飞,看得出他对这一片很熟悉,身手也不错。这里离他家路途遥远,走到半程的时候太阳就开始下山了,但张起灵知道必须节省体力才能走完后半程,所以他选择在一棵树冠巨大的树下稍作休息。

  张起灵把水桶稳稳地放下,自己就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休息。少年擦了擦汗,眼角瞄到了一座小泥像,是一个小庙的形状,他不记得来的路上有看到它。少年到底是少年,还是好奇地走到了小庙前,他原本以为是这里的山神像或者是土地公公,这种小神像在这里很常见。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不是一个白发、长胡须的形象,反而是个眉清目秀的青年,脚踩着山中灵鹿,穿着宽大的袍子,更显得清瘦。张起灵不知道这山中还有这么年轻的山神,一时也觉得有意思得很,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青年的泥像因为干旱身上裂了个口子,实在看着令人遗憾。

  张起灵掀开水桶的盖子,用拇指沾了些宝贵的水,轻轻在那口子上抹了几下,便抹平了。肯定没以前好看,衣服褶子的纹路全抹成了平的,不过这民不聊生的时候,还有人能管这小小的泥像已经不容易了。

  张起灵不敢再停留,水会蒸发,入夜山里也会有不干净的东西,他提起水桶便匆匆赶路自然没有发现山中的变化。

   在这山中树林的最深处,在一个黑暗的洞穴里,一团团东西纠结在一起,缠成一个巨大的球体,像是一堆青青绿绿的巨大血管,还时不时地蠕动几下,发出滋滋滑腻的声音。

  当所有声音停下来,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突然一条一条所有的生物都睁开了眼睛,那些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狰狞。也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就像吹响了比赛的哨子,它们蜂蛹而出,全部从狭窄的洞口飞了出去。

  飞在空中可以看清了,那是一群山妖。它们有头,头上长着或牛角或羊角,张着血盆大口,青面獠牙,却没有四肢,像蛇一样细长,但是可以飞行,灵活地在树林间游荡、穿梭。现在他们有目标,正一群一群朝着目标进发,而目标正是张起灵。

  山妖喜欢分噬人的灵魂,人要是遇到一只,可能只是被吸走点精气,恍惚一阵子,要是遇到一群,那恐怕凶多吉少。

  它们浩浩荡荡,但在人的眼里不过是一片虚无,所以张起灵没能感觉到大片的山妖正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它们以圆形把张起灵团团包围,在快要触到张起灵的一瞬间,所有的妖怪都改变了方向,不过并不是它们的意愿,而是一阵强大的吸力把它们吸走了。云散风清,张起灵继续前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有的山妖全部聚集在一起,颇有种百鬼夜行的气势,不过最终它们全被缩小了吸进了宽大的衣袖里。

  当最后一只山妖也进去的时候,青年收回手臂绕了几圈,把宽大的袖子收紧在自己手臂上,等他念了些咒语,衣袖一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青年穿着雪白的衣服,只有衣袖边缘有一圈黑色,他稳稳地站在白鹿背上,尽管这样袖子还是长得拖到了地上。他的鹿浑身都是白色,连瞳孔都是白色,和眼白融为一体,看上去空洞妖异,反而青年的眼眸倒是像鹿眼般充满灵气。

  他小心地跳下鹿背,生怕踩着了自己的袖子,一步一步走到泥像前,弯腰仔细看了看,慢慢弯起了自己的嘴角。

  

  当张起灵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深夜,劳累了一天的少年把水倒进了水缸,水缸里已经有了不少水,这是第二天要送给周围老人的。他倒在床上,衣服都来不及脱就睡着了。

  第二天,仍然是炎炎烈日,少年还是照常出去砍柴,只不过回来的时候觉得背后的竹筐比平时重了些。

  张起灵本还在感慨这干旱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没想到这天傍晚竟下起了雨来,还是一场滂沱大雨。村民在雨中欢呼,有些甚至跪在泥水里磕头,纷纷拿出各种器具盛雨,深怕这雨一会儿就停了。

  谁知这雨非但没停还越下越大,张起灵望着窗外,微微张着嘴,似乎有些吃惊。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张起灵的思考,他连忙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书生样的青年,一身白衣,背着一个书篓。他的白衣几乎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青丝也缠在颈间,贴在脸旁。

  他似乎跑得急了,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缓了好一会儿才向张起灵作了个揖,说明了来意。

  “在下吴邪,探望远亲偶经贵地,不知好好的天竟然下起雨来,又没有带雨具,只好敲门求小哥留我躲会儿雨。”

  吴邪见这冷面少年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但又有求于人,便用了“小哥”这个折中的称谓。

  张起灵愣了一会儿便让吴邪进了屋子,见他被雨淋得湿透,就让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幸好吴邪清瘦,勉强可以穿张起灵宽松的衣服。

  这小哥是个冷面热心,虽然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话,倒是尽心尽力,吴邪捧着热茶,穿着张起灵的衣服,喜滋滋地坐在床边看张起灵煮粥。

  这个屋子很小,灶台离床不过几步之遥。张起灵把原本锅里的一层锅巴刮了出来,重新拿了些米煮粥,看来那些锅巴他还打算留着第二天加水煮的,只不过吴邪来了,也不好给客人吃这些。

  吴邪注意到这点,眼神更加柔和,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张起灵身后,他比张起灵高上半个头,能轻松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到锅里的东西。

  吴邪刚才喝了热茶暖了身子,贴着张起灵的背热热的,耳边也不时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张起灵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小哥,粥糊了。”吴邪闻了闻味道说。

  张起灵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时竟然没抓住锅铲,吴邪低笑着环过少年大半个身子拿过铲子,轻轻搅拌了起来,底下稍微有些糊了,不过香味更浓了。吴邪一边铲着那些粘锅的部分,一边用另一只手搭在了张起灵腰间,张起灵僵硬了身子却没拒绝。

  和谐的气氛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打破了,今天来张起灵家的人似乎特别多,敲门的是一个穿着蓑衣的老妇人,发了张起灵一个木牌子,上面刻着麒麟的纹路,让张起灵挂起来供着,说这场雨是麒麟神君显灵。她手臂上挂了一串牌子,看来是给每家每户都发了。

  老妇离开时看了这间屋子好几眼,颇有些陌生的神色。

  张起灵认真地把木牌挂起来,摆上桌子,放了一碗之前的锅巴,站着拜了拜,还让吴邪也过来拜。

  吴邪抱着肩颇有些不屑的神色,走到张起灵身边,凭自己的身高居高临下地看张起灵,道:“我凭什么拜他?这都是迷信,再说什么时候降雨这种小事都归麒麟管了?他老人家忙着修行呢,哪管得了黎民百姓。”

  张起灵皱了皱眉,拽了拽吴邪的袖子说:“别乱说话,他是神仙。”

  听张起灵这么说,本来温文尔雅的吴邪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双手一撑,一屁股坐在供奉的桌子上。

  “求神?求神不如拜鬼。”吴邪一边提高了声音说,一边高高翘起了二郎腿。

   张起灵不怒反笑,盯着他,瞧他能说出个所以然。

  “上面那些神仙,说的是修仙求道,却不肯低下他们高贵的脑袋,看看人间疾苦,这是哪门子仙?哪门子道?神仙和人、妖、鬼有什么不同?”

  “你说得对,他们的确该低下脑袋。”

  张起灵那张从头到尾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了难得的笑意,一边勾着嘴角一边把木牌翻了过来扣在桌上。

  吴邪和张起灵大眼对小眼,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认同了他。

  “夜深了,喝些薄粥在我这儿歇下吧,等雨停了再赶路。”

  张起灵说完便转身回去盛粥,吴邪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他觉得张起灵有些不一样,这个刚被他调戏得羞涩扭捏的小子竟然主动留他过夜。

  张起灵家中只有一张小床,两人只好挤挤,两个男人腿缠着腿裹在被子里。吴邪对刚才的反调戏似乎很不高兴,一双手夹到张起灵腋下,捏着那里的软肉,一颗毛茸茸的头贴在单薄的胸膛上,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弯着腰钻进少年怀里。这次张起灵倒是大方地伸展了手臂让他钻,眉眼间多了些宠溺,明明刚见没多久,却像认识了一辈子。

  “吴邪,这样我睡不着。”

  吴邪愣了一会儿,半垂着眼,和着滴答的雨声吟唱了起来。

  杳冥冥兮羌昼夜,

  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

  岁既晏兮孰华予。

 

  吴邪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低,也不知道张起灵睡了没,自己倒先睡了过去。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个人家中安然入睡了,一直到半夜被张起灵迷迷糊糊推醒,对他说什么河水漫过了堤坝,他要去帮忙。吴邪迷迷糊糊得没有听清楚,其实也没有力气听清了,只是在张起灵冒雨出门后,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挥了挥,外面的雨明显小了许多,那只苍白的手放下后就再也没动过。

  当张起灵回来的时候,吴邪已经没了之前的样子,他的衣服是白的,嘴唇是白的,眉毛和撒在枕头上的发丝都变成白色的。听到张起灵回来的声音,吴邪缓缓睁开了眼睛,连瞳孔也是白的。

  “别怕,过来。”吴邪虚弱地开了口。

  张起灵没有迟疑,伏到了吴邪身边。

  吴邪抬起白色的眸子小心地看了看张起灵的反应。其实那情景是相当恐怖的,一个白色瞳孔的人,整个眼睛仿佛被眼白充斥,不过张起灵依然是淡然的表情,丝毫没有被吓到,吴邪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死在深山里的弃婴,因为没有生辰八字,无法离开山间也无法投胎,那日我借你的阳气离开,不过,作为补偿...”

  吴邪有了些笑意,指了指窗外,“我给你们降了一场雨。”

  “山鬼,明知离开就会死也要离开吗?”

  张起灵跪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抚着吴邪额前的头发,不顾他惊讶得睁大的眼睛,吻住了他的嘴,轻轻往里吐着气。

  吴邪全身的白色就像水彩画一样被镀上了颜色,发丝的黑色从头顶瀑布般蔓延到发梢,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你...你...”吴邪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张起灵则在他面前现了形,时间仿佛在他身上飞快流逝,少年的脸庞渐渐成熟起来,眉眼更加深邃,身材也高大了起来,与外形一起泄露的是那股仙气。

  吴邪张大了嘴,一下推开了他,裹着被子躲到床角,闷闷地说:“麒麟...”

  “有妖在此作怪,导致连月大旱,我来此捉拿。”

  听他这话,吴邪本来红润一些的脸又黑了起来,哼了一声,赌气转过头不去看他,道:“我不知道神仙也爱捉弄人,没错,我就是那作怪的山鬼,你要怎么处置随便你。”

  吴邪生着闷气,不知是因为这神仙骗了自己,还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作恶的妖怪。

  张起灵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有趣,过了会儿才开口解释:“那妖怪三天前就被我收服了,不过我也受了些伤,无法降雨,只好暂居此处掩人耳目。山鬼擅自离开山间,你本该魂飞魄散,但念在你为民降雨,我特赦你。”

  吴邪听了心里有些惊喜,但面子上还是不肯把头转过来,还有几分怨恨张起灵。张起灵好笑地把手伸进被子里,一把抓住吴邪的脚丫子往下一拖,吴邪整个人都被拖倒在床上,只能仰视他。

  “你不是说人、妖、鬼和神仙没什么不同吗?那你可愿与我一同修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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